山里的“洞聽者”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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深秋的清晨,伊遜河的水汽順著通風管道滲進營地。我套上反光馬甲,安全帽檐壓到眉毛的位置剛好能擋住山霧。保溫杯里的熱水還燙手,洞口傳來裝載機啟動的嗡鳴——這是二號支洞今早第一班渣土外運的信號。 “小戎,把引水2號支洞掌子面的監測數據調出來。”技術員小王舉著防爆手電在洞口等我,鏡片上結著薄霜。我們貓腰鉆進四點五米高的馬蹄形斷面,手電光掃過濕漉漉的巖壁時,能看見前日爆破留下的碎石茬里嵌著角閃石片巖,在光束里閃著微弱的黑色亮光。我蹲在積水里量測超挖斷面,卷尺卡尺上的數字在潮濕空氣里微微發脹:“右側邊墻超挖15公分,按規范得用C25噴射混凝土補強。” 正午時分,洞內溫度計顯示34.2℃。風鉆的轟鳴聲讓耳膜發脹,粉塵像細雪般落在工裝前襟。老李突然直起腰,沾著巖粉的脖頸暴起青筋:“戎工,你聽這巖音是不是發悶?”我屏住呼吸,將耳朵貼近巖壁,聽到一陣細微的“咔嗒”聲,像是冰層斷裂的脆響——這是巖體應力調整的危險信號。安全員老趙的哨聲幾乎和監測儀報警聲同時響起,所有人貓腰撤到安全區時,我后背的工裝已經被冷汗浸透。半小時后,全站儀數據顯示拱頂下沉了3.7毫米,剛好超過警戒值0.2毫米。 “下午澆筑混凝土,把錨桿間距再加密5公分。”技術組在臨時支起的防水帆布下開會。我蹲在材料堆旁核對速凝劑用量,聽見老張在和試驗員爭論:“巖體破碎帶用30cm錨桿間距是行標,但咱們這地層節理發育......”最后還是按設計要求加了雙層鋼筋網。攪拌機啟動時,柴油味混著巖粉在洞內形成渾濁的氣流,安全帽上的照明燈在粉塵中劃出朦朧的光圈。 收工時洞外飄著細雨,安全通道的應急燈在雨幕中暈成紅色光斑。回營地的路上,看見爆破隊的老周蹲在排水溝旁抽煙,他腳邊的探照燈照著巖壁上新鮮的塌方痕跡。“下午那波震動,礦坑改造的下水庫水位漲了半米。”他彈了彈煙灰,“這地方,巖層說變就變。” 食堂張師傅掀開菜盆蓋子時,酸菜的酸味沖散了上午在洞內沾染的濁氣。老趙端著飯碗坐過來:“下午多虧你耳朵靈,這鬼地方,巖層說變就變。”窗外飄起細雨,遠處礦坑改造的下水庫泛著冷光,水面倒映著礦坑邊坡的錨索框架,在暮色中像一張巨大的蜘蛛網。新來的小劉往我碗里添了勺熱湯:“戎哥,聽說你們今天躲了塌方?”我舀了勺土豆燉牛肉,熱氣在眼前凝成白霧:“只是做了分內事。在洞里,耳朵有時候比眼睛更可靠。”遠處洞內傳來隱隱的機械轟鳴,像某種沉睡巨獸的呼吸——而我們要做的,就是時刻保持警覺,聽懂大地發出的每一個信號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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